一座山,成为一座城的地标,那是山之幸。一座城,拥有一座山为地标,那是城之幸。这山,便是磨基山。这城,便是宜昌城。
八方来客初到宜昌,一眼望见的便是磨基山,山势并不高,印象却深刻,那侧卧江南静若处子的身姿,见一眼便忘不掉,还会把印象带回去,成为说道宜昌时的谈资。远行他乡的游子,无论走出多远,走了多久,梦中萦绕的仍会是磨基山的影子,还有那满山璀璨的灯火,因为它是你走不出的乡恋,抹不去的乡情。
长江和磨基山犹如一对深情爱恋的情侣,他们相依相偎,不离不弃,用执着的厮守向世人宣示爱情的坚贞。磨基山如深沉稳重的绅士,颔首低眉,日日目送长江淙淙流淌,过尽千帆。长江像热情质朴的少女,脉脉含情,夜夜凝视大山静穆无语,枕涛而眠。
20世纪初,美国旅行家威廉·埃德加·盖洛来到中国,到了宜昌。他在《扬子江上的美国人》一书中如此描述磨基山:“宜昌对岸那金字塔似的大山,十分壮观,使人印象深刻。”也是20世纪初,英国植物学家亨利·威尔逊拍下一张磨基山的照片,取名为“宜昌金字塔”,收藏在大英博物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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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战初期,著名作家叶圣陶在《宜昌杂诗》中写下“对岸山如金字塔,泊江轮作旅人家”的诗句。三峡大学学者孙世强曾这样形容磨基山:“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为我们打造了一个非人工的金字塔,它像一只动感十足的蝙蝠,呈飘然而下或展翅欲飞的姿态福瑞宜昌。”无论是谁先提出这个比喻的,但“宜昌金字塔”的标签把磨基山装点得光彩夺目,熠熠生辉。
磨基山最早叫“孤山”,北魏地理学家郦道元在《水经注》中描述“江南岸有山孤秀,从江中仰望,壁立峻绝”,孤山因此得名。孤山其实一点也不孤。相传,自号抱朴子的东晋医学家、炼丹家葛洪曾在此栖息山林,冶炼仙丹,因此此山也叫“葛道山”。据《湖广通志》载,被称为游仙诗祖师的东晋著名方士郭璞曾在此结庐人境,修练术数,还说“基尚存,有一井一钟,呼曰‘郭道山’。”另有文载,东晋文学家袁崧曾在此登顶揽胜,临风抒怀,写下了“俯临大江如萦带,视舟如凫雁”的绝美佳句。他们是东晋三贤,却不约而同地钟情一地,磨基山何以言孤独?葛洪的炼丹只是一说,郭璞的草庐无处可寻,袁崧的足迹并无所存。其实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了这些传说,只有217米高的磨基山顿时变得高大传神、含韵满怀。
40多年前,我刚到宜昌工作,单位就在磨基山脚下。报到那天,我从九码头一下车,扑面迎接我的便是对岸耸立的磨基山。对江汉平原出身的我而言,眼前的这山便高不可攀了。后来乘船过江,来到磨基山下扎营,山便走进我的生活,成了我终日的伙伴。那时年轻,工余闲暇,时常坐在山边看日出,看晚霞,看朝阳从山谷间冉冉升起,看到红霞满天,那种喷薄欲出的灵动和朝气,让人心旌荡漾,激情满怀;看夕阳从山的缝隙间缓缓滑落,同样红霞满天,那种义无反顾的从容和淡定,让人心无旁骛、物我两忘。
登山是常事。登高望远,我会看一看不断拔节生长的城市,体验城市的呼吸和脉动;我会凝视不远处的葛洲大坝以及奔涌而出的江水,领悟大坝的雄伟和厚重;我会听一听长江大桥上车来车往声动的韵律,感受城市的烟火和灵魂;我会呼吸一下山上略微有些香甜的空气,再闻一闻草木散发的清香,消解生活的疲惫和烦恼。
有两次登山经历很特别,记忆也深刻。那是20多年前,市里一位领导来山上调研。那时山上草木并不茂盛,山下尽是菜园、果园。一行十余人一边满山攀爬,一边询问情况。一圈下来,大家气喘吁吁、满脚是泥。此次调研是为了公园管理体制的调整。随后,磨基山公园便由城建部门转为林业部门管理,变成了磨基山森林公园,成立了专门的管理机构,也有了持续不断地植树造林,造就了今天的茂密森林。当时我作为随行者登山,有幸见证和记录了磨基山的这一变化。
还有一次是10多年前,市里主要领导来到磨基山调研,我作为当地工作人员随行其中。一行人从山下登到山顶,再从山顶返回山下。一路上,领导讲得最多的是关于长江大保护的话题,专门讲到了磨基山的保护和修复问题。领导说得很细,提得很准,深深地留在大家的记忆里。
如今,磨基山已经真正成为了森林公园。山上山下的居民早已搬离,新建的观光景点和休闲设施,让今天的磨基山变得现代、时尚而且舒适、浪漫。山上植被茂密,步道幽深,山下绿草如茵,花香四溢。每到入夜,满山那如梦如幻的灯光,流光溢彩、一片璀璨。闲暇时分,不断有市民来此打打太极,晒晒太阳,闻闻花香,无比惬意,磨基山的灯光也成了外地游客首选打卡地。
我时常会到磨基山公园去走一走、转一转、看一看。我们的城市因磨基山而美丽,磨基山也因为人的滋养变得更加秀美。磨基山涵养了我们城市的自然生态,更涵养了我们城市的文化底蕴,增强了我们城市的精神海拔。
磨基山是宜昌名副其实的地理标志,更是我们的精神家园。(陈茂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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