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这次能建工程测量员S技能竞赛,我拿奖了!”。电话那头,周志航声音不大。
今年9月,他站在中国能源建设集团第二届职业技能竞赛(工程测量员S)领奖台上,捧回入职以来第一块奖牌。
聚光灯落在奖牌上的那一刻,周志航的心情五味杂陈,脑海里闪过的是手把手带过的师傅,是暴雨里护住仪器的那件外套,是无数个深夜电脑屏幕前的调试,是备赛瓶颈期咬牙坚持的每一个清晨。测绘人脚下踩的是大地,心里装的是精度,手里干的是容不得半点敷衍的良心活。
初入职场:图纸上的一毫米
走出校园时,周志航已是一名学生党员,理论成绩优秀。他本以为,凭借专业的基础积累,把书本知识落地实操,应该难不到自己。直到厚厚一叠施工图纸翻开——控制点、高程符号、放样坐标密密麻麻,背得滚瓜烂熟的概念落到真实工程里,反复翻看也理不清;算出的基础数据和现场点位,总差一点。
一连两三天,几次核对都达不到标准,他暗自嘀咕:只差一点点,大体位置没错,应该问题不大。
师傅路过,伸手点住图纸上错位的坐标,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干测量的人,这话不是夸张。图纸上的每一个数字,落到现场都是实实在在的点位。”
这句话像一根刺,狠狠扎进周志航心里。
既然业务有短板,那就勤来补拙。项目上急难繁重的外勤任务他主动举手报名,别人不愿接的夜班他主动顶上。白天跟着跑现场,夜里一点点啃图纸、规范,看不懂的符号、工艺,逐条记在笔记本上。
过年回家,母亲看着他晒得黝黑、手上磨出薄茧,忍不住问:“你天天在外边风吹日晒跑工地,都干些啥?”
周志航笑着解释:“给大地量尺寸、定位置、修路、架桥、建楼房,最先就要靠我们放出基准线。这就跟我们盖房子砌墙前要先拉一根线一样。线拉得准,墙才砌得直。”
母亲似懂非懂,只是默默往他碗里多夹了一筷子菜。那一刻他才真切意识到,这份职业的严谨不止写在图纸规范,更要刻进自己的一言一行。
外业筑基:在泥土里摔出来的真本事
最初两年,周志航绝大多数时间驻守在野外工地,跟着师傅翻山越岭放样作业,扛着几十斤重的全站仪、脚架,穿行在齐腰的荒草灌木之中,脚上磨出血泡,胳膊被树枝划出道道伤口,是家常便饭。
“师傅教学时,遇到疑难点位,会故意停下来,让我独立判断、动手实操。好几次,架设棱镜杆不够竖直,整平做得潦草,测出来的数据出现异常,师傅没有直接给出正确答案,而是让我反复复盘,一遍遍重新架设、重新观测。”好几次重复作业到天黑,疲惫裹挟着挫败感涌上来,也有过委屈:为什么要反复重来。师傅说:“棱镜杆就是测量的靶子,杆歪一分,数据就偏一寸。怕吃苦、嫌麻烦,就做不好测绘。”这次盛夏的山坡作业,让他把这句话牢牢记在了心底。
项目测区坐落于陡峭山坡。盛夏正午,地表温度接近40℃。周志航背着全套仪器,踩着松散碎石,近一个小时才艰难爬到目标点位。烈日炙烤,工作服被汗水完全浸透。他强忍酷暑,一点点完成仪器对中整平,开始采集点位数据。
方才还晴朗的天空骤然乌云密布,狂风卷着暴雨骤然倾泻而下。全站仪精密昂贵,一旦进水就会损毁,连日的外业成果也可能付诸东流。没有片刻犹豫,他迅速脱下工装外套,严严实实裹住仪器主机,自己蹲在碎石坡上,用身体挡住劈头盖脸的风雨。
冰冷的雨水浸透全身,碎石硌得膝盖生疼。那一刻疲惫、狼狈一齐涌上来,他心里闪过一丝动摇:要不要先放弃观测下山避雨?可一想到师傅反复叮嘱的精度,想到手中设备承载着整套项目的基准数据,他咬紧牙关,死死护住怀里的仪器——仪器不能坏,数据不能丢。
就这样,日复一日,一步一米丈量山野。曾经连图纸都看不利索的新人,慢慢成长为能独立完成放样、外业测量的作业员。后来,他担任测量小组负责人,开始带新人、编制测量技术方案、布设控制网。
有一回正在野外作业,朋友打来视频电话。看见镜头里的三脚架,朋友好奇发问:“你天天扛着的三脚架,是拍风景的相机吗?”
周志航一边接电话,手上还不忘校正棱镜杆:“这是全站仪,相当于一台可以测角、测距、计算高差的电子望远镜。瞄准棱镜杆上面的棱镜,就能确定点位坐标。而这根棱镜杆,就是它瞄准的靶子,杆子立得直不直、稳不稳,直接决定整套数据的可靠程度。”
山间风势不小,说完,他又伸手,把晃动的棱镜杆重新扶正。
科技赋能:给测量装上“加速器”
随着工程项目标准不断提升,单纯依靠传统人工外业的模式渐渐暴露出短板。复杂地形下外业劳动强度大,内业绘图大量重复操作耗费大量时间。周志航心里开始琢磨,能不能借助新技术破解这些痛点。
他主动报名参加无人机驾驶培训。那段时间工作压力极大,既要学习枯燥的航空法规、飞行原理、航线规划理论,还要攻克实操关卡,抱着教材刷题备考。为了熟练掌握手动飞行,他利用一切空余时间反复起降练习,直到操作形成肌肉记忆。中间也经历过飞行失误,航线规划出错,他复盘问题,调整方案,终于顺利考取无人机驾驶执照。
有了无人机加持,复杂山地测区作业效率实现质的飞跃。过去需要多名人员翻山越岭、耗费数天才能完成的测绘任务,无人机一次飞行就能获取高精度影像数据,极大降低野外作业风险。
外业效率提上来,内业的痛点还摆在眼前。日常大量工作依托CAD软件绘图,断面绘制、高程标注、面积提取都是重复机械操作。周志航决定自学CAD二次开发,尝试用C#语言编写自动化辅助插件。
他坐在电脑前一行行敲写代码,调试、报错、修改、再调试,一个小小的bug,经常要熬到凌晨两三点才能解决。无数次运行失败,插件达不到预期效果,也会陷入自我怀疑,要不要就此放弃。但一想到如果开发成功,能够解放同事们大量重复劳动,他又重新沉下心排查问题。
付出终有回响,他陆续开发出绘制断面图、高程标注、面积自动提取多款实用插件,原本人工大半天才能做完的工作,小程序短时间自动完成,作业效率成倍提升。他没有把工具留作自用,而是无偿分享给项目部同事。
那一刻他明白了:搞测量光能吃苦不行,还得会“较劲”,和难题较劲,和自己较劲。
备赛磨砺:在极限中寻找突破
报名参加集团职业技能竞赛之后,身边朋友好奇问他:“技能比赛,是不是就比拼谁架设仪器速度更快?”
周志航摇摇头:“不完全是。理论知识、外业实操、内业成图全部都要考核。速度固然重要,但精准才是底线。一个小数点出错,全部努力都可能付诸东流。”
真正踏入竞赛赛场,高压环境下,考验的不只是操作熟练度,更是心态定力。
裁判一声令下,架仪器、对中整平、瞄准棱镜、记录数据……太阳晒得头皮发烫,身边对手动作行云流水,焦虑感悄悄冒出来,心底有个声音催促自己加快动作。他强迫自己沉下心,摒除外界干扰,按规范一步步完成每一道工序。
到了内业成图环节,海量的数据纷繁交错,如同一团缠绕的麻线。需要逐一甄别点位异常,排查闭合差超限问题,一点点梳理修正。
最终,他拿到了工程测量员三等奖。这份荣誉,是对自己一路摸爬滚打的肯定,更是全新的起点,自己距离顶尖的测绘技术人员,还有很长的路要追赶。
生逢其时:把青春写进这片大地
身边不少朋友看见他常年奔波山野,风吹日晒,经常打趣他:“天天翻山爬坡扛仪器,风吹雨淋,这工作这么辛苦,你怎么坚持下来的?”
周志航通常笑笑,不怎么接“坚持”这个词。野外放样、竞赛比拼、学无人机、写插件,都是一件件干下来的。对他来说,测绘是工程建设的第一道关口,基准线放不准,后面的施工就跟着偏;数据测不实,后面再多活都白搭。
他只是千千万万测绘从业者中普通的一员,坚守在平凡岗位做好分内之事:把肩上的仪器扛稳,把每一组观测数据记准,把每一次安全检查落实到位,出发前反复确认设备安全,一件件细碎小事,拼凑出他对这份职业全部的坚守。
从手握棱镜杆的青涩新人,到站上技能竞赛领奖台。奖牌可以安放在桌面,但仪器依旧要扛在肩头。前路漫漫,下一座山峦、下一张图纸、下一组观测数据,仍然要一步一步踏实前行。(高塞罗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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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余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