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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连版长卷亮相!宜昌迈入『新三峡时代』
三峡日报
2026年06月09日 16:09
2026年06月09日 16:09 来源:三峡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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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8日

我国“十五五”时期开工建设的

首个国家重大标志性工程

三峡水运新通道正式开工

工程包含

三峡枢纽新通道和葛洲坝航运扩能

设计通航船舶为10000吨级

三峡水运新通道

工程规模巨大、难度空前

历经十余年论证设计、数十年技术储备

总投资约772.08亿元

 

今天

《三峡日报》推出

三峡水运新通道工程

开工建设特刊八连版长卷

聚焦这一超级工程

↓↓↓↓

 

新通道 新三峡 新跨越

  地处鄂西的昔日峡江小城宜昌,如今已是名动天下的“世界水电之都”,正在加快建设联结长江中上游的区域性中心城市。这座城市的成长轨迹,始终与国家重大战略同频共振。

  回望来路,宜昌历经三次历史性跨越。三次跨越,三次蜕变。

  6月8日,三峡水运新通道工程在宜昌开工。站在新的历史关口,宜昌将全力把握这一重大战略机遇,朝着打造全省支点建设先行区、迈向万亿之城能级目标全速进发。

  三线建设,奠定工业筋骨

  在宜昌城市发展的历史坐标中,1965年是一个极其重要的转折点。

  那时的宜昌,只是长江之滨一座不起眼的小城。“三线建设的启动,彻底改变了这座城市的命运。”市档案馆四级调研员程锡勇说。

  20世纪60年代,面对严峻的国际形势,国家将工业重心向西南腹地转移。宜昌因“扼川鄂咽喉、水能丰富、地势隐蔽”的独特地理位置,被推向了历史的前沿。

  1964年8月,国家建委召开一、二线搬迁会议,提出“靠山、分散、隐蔽”的建设方针。随后,中央一些部门陆续到宜昌选址建厂。

  据史料记载,当时共有国防工办、海军、空军、一机部至八机部、化工部、冶金部等30多个部门、72个工作组驻扎宜昌,在原宜昌县、宜都、远安、当阳、枝江、长阳、秭归等地的深山沟壑中,展开了热火朝天的建设。

  1965年,当阳机场(代号8661)等工程破土动工,由此拉开宜昌三线建设的序幕。

  1966年,隶属于兵器工业部的华强机械厂(809厂)在原宜昌县小溪塔姜家庙建厂。1968年,中南橡胶厂(137厂)在宜昌破土动工,后来成为全市第一家产值、销售收入“双过亿”的企业。1970年,宜昌船舶柴油机厂(403厂)在宜昌东山茶庵子动工兴建,其后的13年内,国家投资1.7亿元,使这家企业成为我国造船工业在内地规模较大、专业化程度较高的骨干企业。

  此外,长江机床厂、红旗电缆厂、宜昌纺织机械厂、湖北轴承厂等一大批企业也相继建成,填补了宜昌重工业的空白。

  三线建设不仅带来了工厂,更打通了宜昌与外界的“生命线”。

  1969年,焦柳铁路宜昌段正式动工。1971年,我国第四座跨越长江天堑的大桥——枝城长江大桥建成通车。宜昌人第一次在家门口坐上了直达北京、上海、武汉的列车。曾经封闭的峡江小城,终于与全国铁路网紧密相连。

  三线建设也让宜昌的筋骨更加强壮。

  1965年全市(指地市合并前的宜昌市建制,下同)工业企业只有122个小型企业,职工1.22万人。到1978年底,宜昌企业总数增加至251个,职工人数增加至5.57万人。全市工业总产值增长更是迅猛。1965年为4681万元,1970年突破亿元大关,5年提高了1.28倍,1980年的工业总产值是10年前的7倍。

  昔日仅靠码头谋生的小城,凭借三线建设建立起门类齐全的工业体系,完成了从“荒山野岭”到“现代化工业城市”的第一次跨越,也为宜昌留下了极为珍贵的物质与精神遗产。

  那些散落在深山中的厂房、铁路、大桥,以及老一辈建设者“献了青春献终身”的奉献精神,至今仍深深影响着这座城市的发展轨迹。

国营809厂旧址如今已蜕变为“809微度假小镇”,这里仍保留着许多三线建设时期的“老物件”。(通讯员王艺供图)

  葛洲坝起,拉开城市骨架

  1970年12月30日,西陵峡口的江面上炸响了一声开山炮,葛洲坝工程正式动工。

  作为我国在长江干流上自主兴建的第一座大型水利枢纽,葛洲坝注定载入史册。它集发电、航运、防洪于一体,被视作此后三峡工程的“实战演练”。十几万建设大军从全国各地涌来。

  “那时的宜昌蛮小,东山大道那一块大部分都是稻田。”84岁的毛承德记忆犹新。那一年,刚退伍的他从恩施利川来到宜昌,和工友们住在工地,口音天南地北,“一个毛毡房住十几个人,冬天冷、夏天热,但大家都在抢工期,没人顾得上这些。”

  为保障工程,宜昌开启了第一次大规模城市建设。1978年4月,市委提出修建坚固的护岸工程、宽阔的沿江大道、林带式的滨江公园。随后,东山大道整治、云集路扩建、二水源工程等五项重点工程相继上马,宜昌的城市骨架在葛洲坝建设的十多年间迅速拉开。

  “葛洲坝工程对宜昌更深层的影响,在于它彻底重塑了这座城市的轮廓、产业结构和精神气质。”中国能建葛洲坝集团党委书记、董事长谭华说。

  据《宜昌市志》等文献记载,工程开工之初,宜昌城区人口仅13.8万人,到1982年已增至35万人;城区面积也由1949年的2平方公里拓展到24平方公里。到1988年工程全面建成时,宜昌城区面积已发展到28平方公里,城区人口增至42.95万人。

  经济的跃升更为直观。1949年宜昌全市生产总值仅1.51亿元;到1988年葛洲坝工程全面竣工时,全市地区生产总值达到52.52亿元。工程带动了机电、建材、化工等一批现代工业的落户与发展,电力产业一跃成为支柱,宜昌由此实现了从小城市向以水电为特色的新兴中等工业城市的历史性跨越。

  变化还不止于此。1981年3月,宜昌派出第一个出境考察团;市二轻局、市机械局随后分别组团赴日本、瑞典考察先进生产线。1988年7月,宜昌市获得直接对外进出口经营权,迈出了建设对外贸易开放口岸的关键一步。

  更深远的影响,则在于精神与能力的锻造。原计划耗时7天的“大江截流”,建设者们仅用36小时便宣告成功。这项工程,不仅为日后建设更多“大国重器”积累了技术与管理经验,更锤炼出一支水电建设“铁军”。这笔宝贵财富,深深融入了宜昌的城市基因。

葛洲坝大江截流。葛洲坝集团提供

  三峡腾飞,跃升水电之都

  1994年12月14日,承载国人百年梦想的三峡工程正式开工。宜昌由此迎来城市转型升级的重要契机,发展迈入加速期。

  工程正式开工后,地市合并后的第一届宜昌市委提出“服务大三峡,建设大宜昌”的发展战略,全力支持和服务三峡工程,同时加快宜昌发展步伐,实现城与坝的共建共荣。

  1997年11月,三峡工程顺利实现大江截流,刷新世界江河截流史纪录。2002年11月,三峡工程导流明渠截流成功。2003年4月,建造难度为世界第一的三峡永久船闸全部竣工,这也是三峡水利枢纽的主体工程之一。同年5月,三峡大坝破堰进水;11月,三峡首批机组投产发电。

  随着三峡工程一步步从蓝图变为现实,宜昌城市骨架迅速拉开。建设期间,城区人口一举突破百万。三峡机场建成通航,宜昌长江公路大桥飞架南北,沪渝高速公路宜昌段贯通,航道能级也显著提升。一座水陆空立体交通枢纽在鄂西大地崛起,宜昌正加快成为联结长江中上游的区域性中心城市。

  三峡工程蓄水后,长江上游航道条件大大改善,船舶运行安全性显著提高。截至2025年底,三峡枢纽累计通过量超过23亿吨,助力推动千里峡江成为名副其实的“黄金水道”。

  旅游业也随之蝶变。在宜昌生活30多年的何亚婷深有体会“:三峡大坝建成后,宜昌从旅游‘过境地’变成了热门‘目的地’。”2023年至2025年连续三年,三峡大坝旅游区年接待游客均超320万人次。

  工程带给宜昌的远不止城市面貌与文旅热度的改变,更为城市转型埋下伏笔。

  充沛的水电与丰富的磷矿资源叠加,让宜昌在储能电池、新能源材料等新兴产业上具备天然优势;立足水电成本低、供给稳定以及国家算力枢纽几何中心等独特条件,宜昌正加速打造“中部算力之都”,产业结构持续向绿色化、智能化跃升。

  三十余载风雨兼程,三峡工程早已与宜昌发展血脉相融。

  到2023年,宜昌建成区面积已达208平方公里,城区人口约160万;2025年,GDP跃升至6464.42亿元。

1994年12月14日,长江三峡工程开工典礼举行。据新华社

  新通道启,推动能级跨越

  2011年,三峡船闸年度过闸货运量首破1亿吨,提前19年达到设计通过能力。2025年,三峡枢纽过坝综合运量1.73亿吨,远超设计通过能力。为降低全社会物流成本,加快构建新发展格局,加快建设三峡水运新通道必要且紧迫。

  破局,就在眼前。静态总投资约772.08亿元的三峡水运新通道工程,迎来开工时刻。工程位于现有三峡船闸北侧偏下游位置,与旧船闸相距1000至1700米,规划新建双线连续五级船闸。建成后,三峡枢纽将形成四线船闸格局,总通过能力达3.36亿吨;葛洲坝枢纽也将形成四线船闸格局,总通过能力达3.6亿吨。

  这不仅仅是一个水利工程,更是宜昌不容错失的历史机遇,将带来物流效率的跃升、枢纽能级的重塑、产业要素的汇聚。这是一场关于开放格局、发展动能、城市地位的深刻变革。

  面对千载难逢的机遇,宜昌早已将服务工程建设列为“一号工程”。“十五五”时期,全市谋划储备重大标志性项目148个、计划总投资1.5万亿元。其中,3条高铁、4座长江大桥、10条高速公路正加快推进,56个配套项目有序铺开。

  随着三峡水运新通道工程开工,全市人民意气风发。阔步新征程,宜昌将持续与三峡集团等央企并肩携手,在共同服务国家重大战略工程建设中打造央地合作新典范。

  面向未来,宜昌目标清晰:打造汉襄宜“金三角”的重要支撑、长江大保护的重要展示窗口、中部地区高质量发展的重要引擎,建设联结长江中上游的区域性中心城市。加快构建绿色化工、新能源新材料、生命健康、汽车及装备制造、算力及大数据、文化旅游“六大主导、多元支撑”的特色优势现代化产业体系,真正实现从“过路站”到“流量转换枢纽”的跨越。

  一个更具枢纽地位、产业韧性和开放气度的宜昌,正从蓝图走向现实。

致敬——托举宜昌跨越的人们

  萨凡奇:“世界大坝之父”寻梦三峡

  萨凡奇,美国垦务局设计总工程师,享誉世界的坝工专家。他一生钟情于大坝的设计和建造,参与设计了60多座大坝,其中不乏世界著名大坝,被称为“世界大坝之父”。

  1944年,当时的国民政府成立战时生产局,聘请美国经济专家潘绥(G.R.Paschal)担任顾问。潘绥提出《中国利用美国贷金建造水力发电厂及还款拟议》,建议由美国贷款9亿美元并供应设备,在三峡建造装机容量为100万千瓦的水力发电厂,同时建造年生产能力500万吨的化肥厂,利用三峡廉价的电力制造肥料向美国出口,15年内还清债务。

  在看到潘绥建议后,萨凡奇要求前往三峡考察。1944年5月10日,65岁的萨凡奇从印度飞抵中国重庆,开始三峡寻梦之旅。

  1944年秋,宜昌尚被侵华日军所占,西陵峡口南津关处于抗战前线。面对这样的危险,萨凡奇说:“生死在所不惜,三峡冒死也要来。”临行前,萨凡奇还曾留下遗嘱。

  萨凡奇在中国水电专家的陪同下,在南津关附近的石牌、平善坝一带,跋山涉水,现场查勘。结束为期10天的查勘后,萨凡奇激动地告诉大家:“我看过世界上许许多多的坝址,中国的三峡是我看到的最好的坝址。”

  紧接着,在20多名中国工程技术人员协助下,《扬子江三峡计划初步报告》历时40个昼夜完成。这份报告轰动了世界,被称为《萨凡奇计划》。

  《萨凡奇计划》提出,在宜昌上游南津关至石牌之间选定一坝址,坝身为混凝土重力坝,坝体高度约250米,总装机容量1056万千瓦。

  1945年10月,资源委员会与美国垦务局签订三峡工程设计合约,约定三峡工程由美方设计,中方派员参加。12月,资源委员会聘请萨凡奇为高级顾问工程师。1946年4月,萨凡奇复勘三峡,详勘了1944年首次到三峡未查勘的第二、三、四、五坝址,并安排地质钻探工作。在之后的记者会上,萨凡奇兴奋地说:“长江三峡的自然条件,在中国是唯一的,在世界上也不会有第二个。”

  1946年6月,中美联合设计三峡工程的工作正式开始。9月,中方工程技术人员46人由徐怀云工程师带队,到达美国的丹佛,参加三峡工程联合设计工作。

  然而,1947年5月,由于国内局势变化,资源委员会通知美国垦务局,中止三峡工程设计合约,停止相关设计工作。

  1967年,萨凡奇在88岁高龄离世。如今,三峡工程已经由蓝图变为现实,多少可以慰藉萨凡奇的在天之灵。

  林一山:西陵石壁永镌“长江王”

  “近百年岁月,叱咤风云。十五载戎马生涯,求索北平,驰骋齐鲁,鏖战辽沈,南下荆楚,壮志冲天。矢志不渝也,情操高尚矣,大禹传人难忘林一山。逾万里巨川,奔腾浩荡。六十个治江春秋,辩证问水,三段固本,高峡平湖,南引北济,厥功至伟。哲人其萎乎,余泽长存焉,西陵石壁永镌长江王。”长江水利委员会在悼念首任主任林一山时,用这段话概括了他传奇的一生。

  林一山,1911年6月出生于山东省文登县,1935年考入北平师范大学后,曾任该校中共地下党支部书记,“七七事变”后弃笔从戎,曾任胶东半岛抗日部队司令员。1949年,他改行从事水利工作。1950年2月,林一山受命组建了“长江水利委员会”,曾被毛泽东主席称为“长江王”。

  1953年2月19日,林一山陪同毛主席乘坐“长江号”舰艇视察长江。在“长江号”舰艇上,林一山把考虑了很久的综合治理长江流域水利资源的规划方案和盘托出,其中就包括三峡工程。接下来的几天,毛主席与林一山就三峡工程中的一些具体问题又进行过多次探讨。

  回来后,林一山投入到三峡工程的准备中。林一山不拘泥世界权威专家所选的南津关坝址,重新选定三斗坪为最优坝址;把三峡工程摆在治理和开发长江的主体地位,并将各项水利技术研究工作纳入兴建三峡工程轨道……1953年到1958年间,毛主席曾特别召见林一山6次。

  然而,这项工程虽经反复研究论证,却因国际环境、国内经济等多方面因素,几度搁置。

  终于,1970年底,葛洲坝工程获批开建,为后续建设三峡工程做实战准备。工程上马后,陆续暴露出一系列的技术问题。两年后,工程被迫中止。

  关键时刻,周恩来总理指定林一山为国务院葛洲坝工程技术委员会负责人。当时林一山正受眼疾困扰,为了不负重托,他克服病痛,通宵达旦研究葛洲坝工程技术问题,针对葛洲坝工程的安全、环保、泥沙淤积等一系列问题进行了论证完善,总设计方案很快修改完成。

  1974年10月,葛洲坝工程复工。1981年1月4日,葛洲坝水利枢纽大江截流工程胜利合龙,震撼世界。1988年12月,工程全部竣工。林一山将一个陷于困境的工程引向了成功,也为后来三峡工程的建设积累了宝贵的经验。

  2006年5月20日,三峡大坝竣工,“长江王”梦圆。一年半后的2007年12月30日,林一山在北京去世。

2006年5月20日,三峡大坝浇筑到顶。蔡钧庭摄

  郑守仁:“三峡之子”的终身守望

  “作为一名水利人,能参与三峡工程是最大的幸福。只要三峡工程需要我一天,我就在这里坚守一天。”三峡工程的工程设计总工程师、中国工程院院士郑守仁曾说。

  出生在淮河边,生长在淮河边,郑守仁见过洪水肆虐的景象,从小他就立志要当一名水利工程师,解除洪涝灾害对人民生命和财产的威胁。

  20世纪60年代初,郑守仁从华东水利学院(今河海大学)毕业后,义无反顾地加入长江水利工程建设者的行列。

  1974年至1981年间,郑守仁在异常艰苦的条件下,担负起葛洲坝导流围堰和大江截流设计的重任。他提出用“钢筋石笼”为截流龙口护底,以此来增强抛投块体的稳定性,减少进占抛投料的流失,确保了大江截流一举成功。人类首次截流长江,世界为之震惊。

  1993年,已年过半百的郑守仁,受命担任长江委总工程师和长江委三峡工程设计代表局局长,担纲长江三峡工程的设计总负责人,直接主持制定长江第二次和第三次截流设计方案。三峡坝区一套简陋的工房,便成了他往后20余年的家,他的生命“和三峡大坝融为了一体”。

  三峡工程号称“全球一号水电工程”,有人形象地称之为“科技博物馆”、世界级难题“题库”。其中,难度最大、风险最高的当属1997年的大江截流和2002年的导流明渠截流。

  1997年的大江截流是在葛洲坝工程形成的水库中实施的,水深达60多米,超出一般的特大型工程截流水深的两三倍,江底还有20多米的松软淤沙,截流难度可想而知。

  面对难题,郑守仁集中群体智慧,首创“人造江底,深水变浅”预平抛垫底方案,保证了大江截流顺利实施。该设计跻身1997年世界十大科技成就之列。

  继大江截流之后,郑守仁又带领团队成功实现2002年三峡导流明渠截流。截流前,他花了两年时间,通过水工模型反复试验和比较研究,提出双戗截流、分担高水头落差的良方。

  2002年11月6日上午,奔流千古的长江再一次被拦腰截断“。三峡工程导流明渠截流成功”被评为2002年十大科技新闻之一。

  郑守仁一直辗转奔波,后来,即使组织上给他在城里分了房子,他也很少回去。他的家,就安在高山峡谷间的水电工程建设工地上。

  2020年7月24日,郑守仁在武汉与世长辞。一位曾任水利部长江水利委员会副总工程师的同行,特地撰文悼念,文内动情地写道:“郑总的家,既小又大:小,18平方米就是最大;大,有河流山川,看得见水电站、大坝。”

1997年11月8日,长江三峡导流明渠截流。肖佳法摄

  倪氏一家人:水利建设者的家国情怀

  六月峡江,绿意正浓。西陵区平湖馨苑小区一个普通人家,家人们正围看老照片:葛洲坝工地上,倪振兴头戴安全帽;长子倪施跃手握焊把,焊弧蓝光灼灼。

  从葛洲坝到三峡水运新通道工程建设,倪家用半个世纪将家族命运刻进国家重点工程的血脉。

  倪振兴是新中国首批产业工人。1976年因葛洲坝工程建设,他举家从江苏南通迁至宜昌,此后人生便与宜昌城市发展同频共振。他曾作为全国重点工程的基层建设者代表,获得葛洲坝工程大江截流一等功奖章。

  去年,倪振兴身体渐衰长期住院。在宜亲人主动排班、日夜陪护;在外工作的家人节假日便赶回探望。今年初,倪振兴在家人陪伴中安详离世,享年93岁。

  “父亲一辈子节俭,艰苦奋斗和精益求精的工匠精神,深深影响着全家。”现任中国能建葛洲坝集团市政公司乌鲁木齐绕城高速(西线)工程施工总承包项目部专职副书记、工会主席的倪跃说。

  让全家欣慰的是,倪振兴的妻子周志珍已93岁,身体硬朗,至今自己打理家务。“每天来陪母亲,还在家里装了监控,方便在外亲人随时看。”倪振兴的二女儿倪勤说。

  59岁的倪跃临近退休,仍守在一线带徒弟,把“倪家工匠精神”传给年轻人。

  “1982年参加工作时,就参与葛洲坝二期第14号机组土建部分施工。”倪跃在即将拆迁的长虹路旧居前感慨道。这套38平方米的老房子,他住了15年。

  “五一”假期倪跃在新疆值守没回家,节后回宜,周末带着母亲回到即将为三峡水运新通道工程建设让路的旧居。“我们虽不是本地人,但宜昌带给我们的,早已超出‘家乡’二字所承载的分量。”倪跃说,“在岗最后一年,很想参与新通道建设。”这股劲头,和父亲当年在50多米廊道井下琢磨安装工艺时一样坚定。

  倪跃的大哥倪施跃现已退休。他曾参与葛洲坝和三峡工程建设,从普通焊工成长为享受葛洲坝集团津贴的技能专家。远眺葛洲坝船闸,他表示:“三峡水运新通道工程是国家大事,将为宜昌带来更多发展机遇。”

  目前,倪家第二代大多已退休,第三代正接过接力棒。

  倪跃的女儿倪佳薇研究生毕业后放弃国外工作机会,进入中国能建葛洲坝集团交通投资有限公司工作。去年她主创两项课题获行业大奖,并以第一名成绩获评集团“优秀内训师”。

  “受家风家训影响,我们从小自我要求严格。”她说,有可能会参与三峡水运新通道工程建设,很期待。

  江水奔流,工程接力。从葛洲坝到三峡大坝,再到三峡水运新通道工程——国家工程带给宜昌机遇,也见证了一代代建设者的汗水与作为。

葛洲坝工程建设场景。资料图片

  李洪斌:先行开挖区是座“超级试验场”

  6月5日,记者来到三峡坝区,走进长江设计集团枢纽院副总工程师李洪斌的办公室,只见桌上铺满了设计图纸。他手指其中一张,勾勒出一个未来:“三峡枢纽新通道,就像在群山间挖出一条6.68公里长的人工峡谷航道。”

  此时,不远处的夷陵区乐天溪镇陈家冲村,每天近300台(套)机械设备、500多名建设者,在先行开挖区火热施工。三峡枢纽新通道,正一步步从图纸走向大地。

  李洪斌说,先行开挖区也是三峡枢纽新通道施工准备试验工程,位于待建新通道上游引航道末端。它“身形”巨大,土石方开挖量达859万立方米,相当于34个“水立方”游泳馆的容积。而它之所以能在整个三峡水运新通道工程中“率先登场”,首先是为“抢时间”给高压输电线路迁改提前在新通道上准备“跨越走廊”;其次,它更是一个“超级试验场”。因为整个新通道的土石方开挖量高达1.53亿立方米,是三峡大坝五级船闸开挖量的3.7倍。高峰月开挖强度可达380万立方米,相当于一个普通大型水利枢纽的全年规模。新通道距现有船闸仅约1公里,周边还住着1.8万名群众。土石方开挖时的爆破震动怎么控制?哪种设备最管用?边坡支护如何既安全又经济?这些问题,光靠试验数据远远不够,必须在真实山体中逐一验证。

  于是,整个新航道中地形最复杂的先行开挖区,挑起了“探路”的担子。李洪斌介绍,这里将进行一系列试验,涉及设备选型与施工组织、爆破震动规律及对周边环境的影响、开挖爆破与支护的工序衔接……每一个环节,都要为后续主体工程“探路”。

  此外,面对如此庞大的土石方量,如何借助AI、北斗定位、5G等技术提升施工的效率、质量和安全,也将在这片试验场里先行探索。“这就是先行开挖试验区的另一层意义。”李洪斌说。

  截至6月2日,先行开挖区开挖方量已接近400万立方米,完成近一半。按计划,今年9月底前,整个区域的爆破作业将全部结束。李洪斌表示,这片“试验场”的顺利实施,将为后续主体工程扫清障碍、积累经验,奠定技术与施工的双重基础。对三峡水运新通道工程而言,它的意义不可替代。

  “能再次为三峡出力,是一种荣幸。”李洪斌曾参与三峡工程、乌江彭水水电站、平陆运河等大型工程,如今又加入三峡枢纽新通道的设计团队。他告诉记者,眼下的每一张图纸、每一组试验数据,都是在为这条新通道施工铺路。让他感到踏实的,不仅是技术的传承,更是一代代水利人从未中断的接力。

  谢蓉:坝上首村的共同富裕梦

  个儿高,说话声音洪亮。记者见到夷陵区太平溪镇许家冲村党支部书记谢蓉时,她正在和村干部讨论三峡水运新通道工程建设后村里的产业规划。

  去年,在谢蓉的推动下,590多户村民和用人企业达成一致意见,对未来的用工场景以及工资标准进行了统一规范。

  谢蓉说,工程开工后,会迎来很多发展机遇,要加快从一产转向三产,让村民今后的生活更有保障。

  1975年出生的谢蓉,是三峡库区第一批移民。1994年,随父母搬迁到许家冲村时,眼前还是待垦的荒坡。

  “当时几乎是‘白手起家’。”回忆当时的场景,谢蓉有些动容“,你看我们现在家家户户都有小汽车,都住上了小楼房。”

  对谢蓉来说,只有把产业发展起来,村民才有就业岗位,才有收入,生活质量才能稳步提高。

  2012年,谢蓉看着红火的十字绣产业,动了创业心思,主动申请到了一笔专项支持妇女创业的贷款,迅速组织一起跳广场舞的姐妹们成立了一家手工合作社。

  凭借“手绣+艾草”的特色文化理念,谢蓉的合作社开发出的“牵花绣”挂画等工艺品,很快得到了市场和消费者认可。

  同时,通过“公司+农户”模式,培养出6名非遗传承人和近800名具有合格技艺的移民妇女,让数百名妇女实现灵活就业。

  2015年,三峡大坝景区实行免门票,大量游客涌入,对吃住行等配套设施的需求大增。

  看准机遇,谢蓉开始尝试做住宿生意,并打出口号:住坝上村,吃农家饭,看三峡最美的夜景。

  很快,谢蓉就接到了第一个电话,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接踵而至的订单让她有了新的想法“:我们能不能发展民宿呢?”

  为了增强村民发展民宿的信心谢蓉成了第一个摸着石头过河的人,在自家楼房旁建起了“三峡·艾”主题民宿酒店。

  完善的服务、特色的体验让“三峡·艾”得到了回报,2024年总产值达100万元,人年均增收3万元。

  如今,在谢蓉的带领下,许家冲掀起创业热潮,38户村民开起农家乐和民宿,村民有了更多增收致富的新路子。

  2018年4月24日,习近平总书记在湖北考察,走进许家冲村。谢蓉作为创业带头人,向总书记汇报了自己的创业经历。

  从“白手起家”到非遗基地,从手工作坊到民宿酒店,谢蓉带领村民用奋斗创造出幸福的新生活。2025年,许家冲村集体收入95万元,人均可支配收入达3.6万元。

  高新区产业一线干部:

  扎根板房攻坚拼出“宜昌速度”

  5月29日,星期五,在宜昌产投产业园远景动力智能锂电池生产基地一期项目现场,一派热火朝天的攻坚态势。焊花灼灼、机械轰鸣,1000多名工人锚定7月15日首支电芯下线目标,争分夺秒、全力冲刺。

  施工现场热火朝天,攻坚部署紧锣密鼓。一场精准高效的项目调度会在一线同步召开。由宜昌高新区、猇亭区、产投集团抽调14名干部组建的服务专班,与企业、施工方代表围坐在一间板房里,直面项目建设堵点、难点,现场会商、当场研判、即时解题。

  “电极车间设备安装进入关键冲刺期,亟须增补设备与人力抢抓工期。”会上,远景动力提出需求。作为项目工程量最大、核心工艺最集中的关键环节,电极车间的建设进度,直接决定项目能否按期投产。

  企业有呼声,干部有行动。服务专班当即统筹调度,协调50余台(套)施工设备、400余名施工人员火速驰援,为关键工序攻坚注入强劲动能。

  “我们坚持日碰头、周调度、月通报,实行清单交办、限时办结、跟踪问效,全程闭环推进项目建设。”服务专班工作人员杨贤之介绍,每周五的现场调度会雷打不动,把服务端口前移、攻坚阵地前置,彻底实现从“企业上门找服务”到“干部上门送服务”的根本转变,让项目推进零堵点、企业发展零顾虑。

  以工地为家、以板房为营,在宜昌重点项目攻坚一线,广大党员干部“苦干实干、勇挑重担、一线攻坚”,走出办公室、扎根火热施工现场,住工地、睡板房、拼项目,推动重点项目快开工、快建设、快投产。

  “宜昌营商环境优、产业承载力强、政务服务高效,我们有信心实现项目300天建成投产,打造百GWh级储能全产业链基地。”在刚刚举行的2026国际储能电池大会(湖北宜昌)上,远景科技集团执行董事、首席技术官、远景动力全球首席执行官万飚的由衷感慨,正是对宜昌大力拼抢项目的最佳认可。

  坚持把项目建设摆在突出位置抓紧抓实,从来不是一句空洞口号,而是全市上下“创一流、争第一、干唯一”的生动实践:远景动力项目跑出惊人速度,仅30天就高效完成4878根桩基施工,筑牢项目建设根基;楚能新能源80GWh锂电池项目攻坚克难,40天实现千亩场地平整全面“清零”,刷新省内同类项目场平速度……

  随着三峡水运新通道工程开工,宜昌开启城市第四次跨越发展的新征程。重大机遇当前,必以奋进作答:板房虽简,无碍实干;产业筑基,笃行致远。

  秭归陈家湾村干群:

  把库区村变成夏橙产业亿元村

  六月的三峡库区,江风裹挟着缕缕橙香。长江边的崖壁石缝间,漫山遍野的夏橙郁郁葱葱,金黄果实缀满枝头。

  这里是秭归县泄滩乡陈家湾村,一个曾经陷入发展困境的山村,如今凭借小小夏橙,蜕变为年产值超亿元的特色产业强村。

  时光回溯至20世纪90年代“,三峡工程蓄水后,4700亩土地被淹,1130人一半外迁,留下的560人守着人均8分坡地,吃饱饭都成问题。”61岁的陈俊,至今记得1995年接任村党支部书记时的窘境。

  “山脊像刀子,上山碰鼻子,下山杵腿子。”这句顺口溜道出了陈家湾村恶劣的自然条件。困境之中,夏橙成为破局关键。

  早在20世纪70年代,村里曾尝试种植“伏令”夏橙,却因市场原因未成气候。直到1984年老支部书记陈沛军贷款改田种植该品种,5年丰产后价格翻了十几倍。这让村民看到了希望,也坚定了陈俊发展夏橙产业的决心“:要想稳得住,还要能致富,一定得种树。”

  “伏令”夏橙耐贫瘠、挂果期长,恰好填补夏季水果市场空白。可在坡度五六十度甚至七八十度的悬崖上种树,谈何容易“?一锄头下去,火星子直冒。”有村民便想出“炸窝种树”的土办法。今年52岁的老橙农王大安是第一批“炸窝”的村民:用钢钎打深一米二的炮眼,三两炸药、一发雷管,“轰”的一声,硬是在悬崖上炸出一个个一米见方的树窝,再从山下背来熟土回填。

  在王大安等人的带头下,全村男女老少齐上阵。靠着国家每亩400元的补贴支持,村民们苦战三年,硬生生在悬崖上开辟出3800亩夏橙基地。

  技术难题接踵而至,村党支部迅速启动“一户一个技术明白人”培育计划。47岁的“土专家”陈千保扎根田间,带着枝剪挨家挨户指导,在田埂上开起“现场教学会”,让村民掌握种植技术。“全村300多户,家家户户都有我的弟子!”陈千保笑道。

  2004年陈家湾村与老坟园村合并后,面对其果园品种老化、价格低迷等问题,陈俊带领新班子与村民商议后,果断推动品改,从西南大学引进早熟品种——“蜜奈”夏橙。

  产业崛起离不开基础设施“撑腰”。早年,橙农背着百来斤橙子,走120多级台阶到江边码头卖“,腰都压弯了”。如今,硬化道路穿村而过,喷灌管网覆盖7000余亩果园,42台变压器、800多台水泵让长江水直达橙园。夏橙下山已从索道、轨道升级成无人机“。全村已有20台无人机,一天能运近百万斤。”陈俊笑道。

  76岁的吴承立是见证者也是受益者。他种了37亩夏橙,行情好时年收入超百万元“。2018年,我揣着卖橙的百万元现金,在县城买了120平方米的房子。”

  “咬定目标不放松,干群拧成一股绳。”这是陈家湾村的共富秘诀。

  如今,全村7800余亩夏橙年产量达6500万斤,397户村民中80%家庭年收入超20万元,人均纯收入突破3万元。

三峡枢纽新通道周边水系示意图

  摄影师肖佳法:

  45年用光影讲述葛洲坝的故事

  “张总,看这里,1、2、3……”随着肖佳法轻按相机快门,73岁的葛洲坝老建设者张金泉与生活多年的老屋定格在最后一张合影里。这位葛洲坝航运扩能的搬迁居民,是肖佳法用镜头记录的第83位征迁群众。

  一帧帧画面,串联葛洲坝数十载的岁月变迁,也诉说着一代葛洲坝人的深情与担当。

  1981年,肖佳法参加招工考试进入葛洲坝电力公司,循着父辈的足迹,成为一名葛洲坝建设者。读书时便酷爱摄影的他,入职后担任线路队文书,同时负责宣传工作“。平日里最爱拿着相机,奔走在施工现场,定格工友们劳作的身影、工程建设的火热场面。”

  在肖佳法的诸多老照片中,《高压输电线路架设》让他尤为难忘。为捕捉一线作业实景,他毅然攀上江面高耸的输电铁塔。脚下长江波涛奔涌,两名电力工人站立在高空线缆上专注作业。他指着这张照片告诉记者“:它不仅再现了建设者们攻坚克难的身影,也见证着强大电流送往四方、为城乡输送动力的壮阔图景。”

  从热火朝天的建设工地,到宁静的街巷小区;从传统胶卷相机,到便捷的数码设备,45年时光流转,一万余张影像留存。肖佳法始终以镜头为笔,默默记录着这座大坝、这群人的朝夕与变化。

  2025年底,肖佳法得知三峡水运新通道工程将要启动建设,其中的葛洲坝航运扩能,需要包括他在内的数千名居民搬迁。肖佳法再次举起相机,将镜头对准熟悉的街巷与邻里,留下征迁路上的温情瞬间。他拍下长虹小区首位搬迁居民石新发惜别老宅的动容一幕,记录了物资大院居民最后一次围坐团圆的温馨场景,也跟随老建设者张含田拍下他搬入新居的新生活……数月间,共拍摄近300张纪实照片——画面里,有葛洲坝人“舍小家为大家”的无私奉献,有对故土的不舍眷恋,更有对新生活的美好期许。

  “影像是有温度的,它能定格珍贵瞬间,留存真实岁月。”守着这份初心,去年底,肖佳法也联合10余位摄影爱好者组建创作团队,深入征迁一线采风拍摄,累计产出600多张纪实作品,并筹备主题影展。

  从亲手参与大坝建设,到专注记录时代变迁,45年来,肖佳法的取景框里,既有葛洲坝平地崛起、船闸昼夜通航的发展历程,也收纳着普通百姓的喜怒哀乐、人间烟火。“我是葛洲坝的建设者,更是时代的记录者。记录三峡水运新通道工程的每一处变化,留存影像、传承记忆,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

  岁月不停歇,光影存珍忆。属于葛洲坝的光阴故事,肖佳法仍将用情以镜头来续写。

资料照片:船只在葛洲坝船闸安全有序通过。刘保平 摄

三峡水运新通道工程的

建设号角已经吹响

这是时代的召唤

更是历史的机遇

让我们传承奋斗薪火、赓续奉献血脉

在这片热土上

继续书写新的传奇

历史,会记得每一个名字、

每一次坚守、每一份奉献!


【编辑:裴春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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